2017年9月25日上午,復旦大學生物學家鐘揚教授,在內蒙古鄂爾多斯市出差途中遭遇車禍逝世。他原計劃當天飛回上海,三天之后飛拉薩。他的朋友和學生聞訊,如雷轟頂,泣不成聲……9月26日一早,學生邊珍到鐘教授辦公室整理老師遺物,發現他的電腦還開著,顯示的是9月28日上海至拉薩航班信息查詢頁面。
鐘揚的遺言,讓所有人肅然起敬:
“任何生命都有結束的一天,但我毫不畏懼。因為我的學生,會將科學探索之路延續;而我們采集的種子,也許在幾百年后的某一天生根發芽,到那時,不知會完成多少人的夢想……”
2013年,鐘揚參加上海市慶祝教師節活動,背景是講述他援藏事跡的微電影《播種未來》。復旦大學資料圖片
鐘揚和團隊收集的上千種植物,可以存放100年到400年不等
我曾經有過許多夢想,那些夢想都在遙遠的地方,我獨自遠航。我堅信,一個基因可以為一個國家帶來希望,一粒種子可以造福萬千蒼生——鐘揚
一個多月前,8月7日晚上,我和上海大學上海電影學院執行院長何小青教授、攝影師敖國興和鐘揚教授長談,商討拍攝鐘揚團隊在西藏采集種子的紀錄片。
他那天在杭州,第二天要飛丹麥,傍晚時分趕回上海。急著籌劃,是因為拍攝周期長,西藏的冬天來得早。
鐘教授微胖,憨厚和善,淺淺的胡茬有幾分滄桑感,略帶湖南鄉音。他很淵博,能在最短時間,用最精煉、且富有文學色彩的語言,闡明深奧的學科常識和系統輪廓。他帶來一個存儲微電影《播種未來》的移動硬盤,拷貝到我的電腦。四分多鐘短片呈現出他的團隊在青藏高原采集種子的艱難場景,旁白是他自己的配音。
2010年上海世博會,英國館種子殿堂,很多種子都是包括鐘揚團隊在內的中國科學家提供的。在國家和上海種質庫中,存放著鐘揚和他的團隊收集的上千種植物的四千萬顆種子,可以存放100年至400年不等。
鐘揚教授的研究領域,是植物分子進化與生物多樣性,離我們的生活似乎很遙遠。且聽他如何講述植物種子的故事——
隨著氣候變暖,環境破壞和戰爭等因素帶來的自然條件的變化,未來的地球與人類很可能面臨植物物種的退化、變異甚至滅絕。
英國皇家植物園——邱園是世界著名植物園之一,也是植物分類學研究中心,始建于1759年,至今收集約5萬種植物,約占已知植物的1/8。那里植物種子的保存條件是-20℃左右,相對濕度15℃左右,保存時間標準為80年至120年。
然而,假如遭受核打擊或斷電,種質庫呢?
人類進入公元21世紀,致力于保護生物多樣性的斯瓦爾巴特種子庫在挪威落成,目前儲存著來自全球各種規模基因銀行超過四千個植物物種的86萬份種子備份。那里被稱為全球農業的“種子方舟”或“末日種子庫”,位于距北極點一千公里左右的永久冰川凍土層,關于安全性的工程設計已經達到了人類目前可以做到的極限水平。
從2004年開始,由中國科學院主導,在云南昆明建立了中國西南野生生物資源庫,成為世界上三大種子庫之一。
這些種子庫,能夠確保地球植物種子萬無一失嗎?
關注不起眼的小草,是為了整個人類的生命高度
鐘揚教授的團隊在十幾年前發現,邱園里居然沒有一粒來自中國西藏的種子。
青藏高原是國際生物多樣性熱點地區,按通常數據表述,有將近6000個高等植物物種,占中國高等植物物種的18%,其中一千個左右為西藏僅有。
鐘揚教授認為,這個數字,可以確定被嚴重低估了。根據在青藏高原跋涉16年收集野生植物資源的經歷,他認為,西藏植物資源從來沒有過徹底盤點,有很多人類盲區。